【根深葉茂】作傢走進生活

原標題:【根深葉茂】作傢走進生活 | 泗水流,靜靜流



泗水流,靜靜流

文 | 劉 瓊

泗水的歷史很不平靜,泗水本身很平靜。我看到泗保健食品健康食品水,卻是因為泗陽。

初夏來到泗陽城,暮色四合,泗水正從泗陽城裡流過。瘦長的貨船占據瞭整個鏡頭。運河在泗水這段比想象中要窄,要安靜,要清冽。

想象的運河,很大成分依據金庸武俠小說裡的描寫而來。金大俠筆下,風高浪急中的運河是各路武林高手大顯身手的舞臺,刀光劍影中,玉樹臨風、綸巾白面的翩翩公子佇立船頭,微微一笑很傾城,他是最後的贏傢。當然,這是對金大俠的類型化敘事的調侃。其實,換個角度,要感謝文學書寫,感謝金大俠——中國老百姓瞭解歷史和地理,主要通過各種文學描寫包括口頭文學、戲曲文藝——金庸小說對一些地理信息的記錄,比如海鹽的錢塘觀潮,比如運河兩岸的煙火,就給我留下瞭深刻的印象。我還聽說,連黃老邪居住的桃花島也有研究者正在興致勃勃地考證。

文學作品的好處是將情緒形象化後與人共享,並於無意間留下歷史的雪泥鴻爪。

比如白居易的這首《長相思·汴水流》,“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口。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對工,韻合,物、景、人、情諸元素嵌入自然,情緒到位,意境鮮明,算得上寫離愁別恨的好詞。詞中提到汴水、泗水、古瓜洲渡口以及吳山四個地理名詞,對於講究音韻節奏對工的詞,用“水流”對“悠悠”,是和韻之需,以流水喻寫時空的變遷流轉,引出思愁綿綿,是比興用法。南唐後主李煜後來寫《虞美人》,廣為傳頌的一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也是這類比興。

王安石在《汴水》一詩裡無限惆悵地寫道:“汴水無情日夜流,不肯為我少停留。相逢古人昨夜去,不知今日到何州。”汴水怎麼就無情啦?無非因為從汴水下行,經泗水直至吳山,空間遷移等於時間遷移,離國傢的政治中心汴梁越來越遠,詩人內心對於前途的憂愁越來越重,對於親友的留戀越來越深,川流不息、不分晝夜的汴水也成為世間無情物。

這是婉約派的風格。所謂婉約派,不唯抒寫相思、離愁、羈旅等情感和情緒,主要指語言風格和美學趣味,因此,我們常常把蘇東坡的詞比如《赤壁賦》當作豪放派的典范,但他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又是典型的婉約派,細致、憂傷以至纏綿悱惻。兒女情長,英雄氣盛,兩者都不乏,這是蘇東坡的過人之處。白居易也寫“黃四娘傢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頭”這樣輕快活潑的小詩,但更有名的是“坐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這類產後保健食品感傷詩句。作為詩人的白居易基本上也可以劃入美學風格的婉約派,三首長詩代表作《長恨歌》《琵琶行》《賣炭翁》如此,流傳甚廣的這首詞作《長相思.汴水流》亦如此。中唐以降,描寫相思和離愁的詩句難以計數,如這首《長相思·汴水流》流傳這麼久和這麼廣者,顯然罕見。

傳播很殘酷,它的偶然性,讓人類歷史上許許多多傑出的創造與今天的我們失之交臂。不過,它也有必然性,但凡被人們廣泛傳頌並使用的事物,一定具有特殊而必需的價值。詩詞的使用價值,我們通常說要順應人類精神和情感層面的需求,是“同情”和“同理心”的需要,這也是文學作品存在的合法性。但是,詩詞能不能傳得開,傳得久遠,取決於詩詞本身的語言節奏。這是詩詞傳播的特殊性。當然,作為韻文的詩詞,天生比非韻文的散文更容易傳播。“點點是離愁”,五個字,還有比這更樸素、更深長、更簡練的表達嗎?當然也容易記憶。這也就是為什麼印刷業並不發達時期的唐詩宋詞傳播總量要遠遠多於各種非韻文文章。

不過,對“唐詩宋詞”,我有異議:都說唐詩勝過宋詩,宋詞好過唐詞,總體數量和概率的確如此,但單篇另論。比如唐詞的上品,李白的《憶秦娥》,以及這首《長相思長相思·汴水流汴水流》,意境深、闊、遠,寫離愁別恨,已是絕響,凡後來者難免都有學舌之嫌。而散見於各類教科書的“唐詩宋詞”這種高度概括式的評論,簡單、武斷地屏蔽瞭唐詞宋詩的豐贍華美。關於唐詞宋詩的研究,學術界蔚為大觀,此不贅言。簡單的評價,不僅對於唐詞宋詩不公、不準確,也造成瞭後學之輩的諸多修養缺失。比如我,就是這類簡單評論的直接受害者。從小讀書,身邊缺乏高明指點,俱按通常習慣,先讀《唐詩三百首》,後是《宋詞選註》,再年長些,也看一些集註單行本,比如《李商隱詩選》,但總體是單一、不全面的,錯失瞭很多。有我這樣缺憾的人,大概不在少數。

話說回來,白居易的這首《長相思長相思·汴水流汴水哺乳媽媽營養品流》,讓我感興趣的反倒是詞作無意間寫到的地理信息。

一切文學作品,真實度最終都源自細節的合理和邏輯的合理。細節包括時間和空間。空間就是一種地理。白居易從汴水寫到泗水寫到瓜洲,這些地名是實寫,從今天的地圖看,這條線路也是京杭大運河從北貫到南的線路。汴水安在?汴水沒有瞭,根據百度百科和互動百科對這條昔日多次入詩的人工水渠作出的相對一致的解釋,汴水的具體所指,以隋為界,前後說法不一:一說晉後隋以前指始於河南滎陽的汴渠,它東循狼湯渠、獲水,流至今江蘇徐州市時註入泗水的水運幹道;一說唐宋時稱隋開通的通濟渠的東段為汴水、汴渠,或汴河。盡管具體所指不同,但汴水在今河南滎陽周邊也即開封境內這一點,沒有爭議。開封號稱八朝古都,夏以及春秋的魏國曾定都於此,此後,中原的政治經濟中心長期圈定在長安和洛陽兩個城市。中晚唐往後,開封再度中興,及至北宋定都東京汴梁也即開封,開封城市的繁華達到鼎盛。北宋是歷史教科書裡通常說的中國資本主義最早萌芽的時期,資本需要市場,市場與城市的繁榮攸關,水陸交通發達、物資交流便利的開封當仁不讓地成為中原政治經濟中心。開封在長安和洛陽東,故稱東京。東京汴梁也即開封有多繁華,隻需細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即可。如孟元老《東京夢華錄》所記,“自西京洛口分水入京城,東去至泗州入淮,運東南之糧,凡東南方物,自此入京城,公私仰給”,開封的興盛,離不開汴水這條南北物資運輸的交通要道。碧波蕩漾,蘆花飄雪,“汴水秋聲”美譽一時傳揚。連通黃河和長江的繁忙汴水到瞭南宋,因害怕金兵以舟船運兵進逼臨安,被高宗趙構下詔毀壞,南北水運遂告斷絕。汴水斷絕,填土成田。汴梁易名。瓜洲古渡由忙到閑,見證瞭運河的歷史變遷。泗水還是靜靜地留,泗水不僅不變,還衍生出泗陽、泗州、泗縣、泗洪諸多與“泗”有關的名詞。

泗水是古地名,這個“古”要“古”於白居易寫《長相思》時的中唐。“古”時不僅有泗水,還有一個泗水國,這是漢武帝元鼎四年的事。元鼎四年,漢武帝從東海郡分出3萬戶,設立泗水國,封景帝的孫子劉商也即同父異母的弟弟劉舜的兒子為王,“治凌縣(今江蘇泗陽縣眾興鎮凌城村),領凌、泗陽、於三縣”,泗水國的領地包括今天江蘇的宿遷和淮安部分地區以及安徽的泗縣。宿遷和淮安,在今徐州以南、南京以北。王莽稱帝後取消泗水國,東漢光武帝登基又恢復泗水國,冊封叔父劉歙為王。公元37年,劉歙死後三年,光武帝廢泗水國,設泗水郡。至此,泗水國前後歷經125年。

泗水國也即泗水郡對於漢傢王室具有特殊意義,用今天的話來說,乃劉漢王朝龍興之地。漢書記載,漢高祖劉邦的傢鄉為“四川郡沛”,有歷史學者說這是筆誤,我不這麼認為。誰敢,何況又怎麼可能將九五之尊的漢高祖的傢鄉“筆誤”?泗,讀起來像四,看上去是四水分流,也即四川的本義。“四川郡沛”之說法應源於此。隻不過,“四川”在今天作為中國西南的一個地名被固化使用。

泗水國“以古泗水流經郡境而得名”,泗水顯然比泗水國還古老,今天運河上的這條泗水隻怕不是古泗水的原貌。《漢書》關於泗水和泗水國的記載不多,《漢書》記的多的是泗水國王劉商的父親、漢景帝的小兒子劉舜。漢王室對這個驕縱無行的劉舜及其後代領屬的泗水國恐怕也是愛理不理。肉身終歸化塵土,泗水依然靜流不息,這是歷史本身的理性。泗水的愁,恐怕不僅僅是春愁,還有許多躊躇滿志無處報的愁。

漢字中有些字或詞天生可以入詩入詞,比如泗水,比如鳳凰。泗水和鳳凰都與泗陽有關。今天的泗陽,號稱有三張名片:泗水古國、美酒之都、楊樹之鄉。泗水古國不唯泗陽獨有,泗縣、泗洪要與其共享。美酒之都也是一傢之言,以中國之大,善飲者眾,出產美酒的地方還真不少,能稱得上美酒之都者,僅就我所知,就有遵義、宜賓、瀘州、亳州、汾陽、寶雞若幹城市。中國林學會唯一命名的“楊樹之鄉”大概沒有爭議瞭吧?不對啊,茅盾當年寫《白楊禮贊》,這個楊樹難道不是北方的特產嗎?楊樹既不是北方特有,也不是中國土產,而是中西兼有之。楊樹成材快,經濟效益高,我國的華中、華北、西北、東北均有栽種,但是,以楊樹為主題的博物館,目前在全國甚至全球,確實也隻有泗陽有。泗陽也因為擁有123個楊樹品種,成為全國楊樹引種發源地,被授予“楊樹之鄉”之稱也還說得過去。很明顯,楊樹不是自己所長,資源其實也不足,但敢為人先,也就做成瞭全國第一傢——這一點,泗陽看來是繼承瞭老祖宗的革命精神。

鳳凰臺上鳳凰遊。有瞭楊樹,有瞭樹林,能不能招來鳳凰?泗陽有本文學雜志叫《林中鳳凰》,各地其實都有這類雜志,叫《山花》,叫《芳草地》,叫《綠洲》,都可以,都能接受,叫《林中鳳凰》可就不那麼低調瞭。看來,生在皇帝老兒的傢鄉,終歸有一顆“鳳凰鳴矣,於彼高岡”的心。我在這本雜志裡看到一篇小說,叫《棺材鋪》,篇幅不長,曲折有致,寫的有點汪曾祺的范兒,那個叫胡四的鄉村木匠的命運和他身上沉默的情義,讓人看到心痛。看到這裡,我就想,鳳凰本是稀罕物,林中不圖多,一隻兩隻足矣。

一隻鳳凰無論飛多高,都有出發和落腳的亭臺。一個人無論怎麼活,他都在演故事,他的故事也會影響別人的故事。一首詞無論怎麼寫,無非是將這些故事記住留住。一江水無論流多遠,無論載過多少愛恨情仇,總有流到盡頭那一刻。

許多年前看張愛玲的小說——具體哪部忘瞭,扉頁上印著穿旗袍的張愛玲,下面是“歲月靜好”五個字。沒來由地喜歡這句話。後來,身邊一有朋友結婚,我就把這句話送給他們。靜,才會好。就像這泗水的水,任王侯將相歲月更替,任吳山削平古渡增容,都是這樣不疾不徐,靜靜地流。

哺乳媽媽營養

劉 瓊 女,1970年8月出生,安徽蕪湖人,先後就讀於蘭州大學、浙江大學、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文學碩士,藝術學博士。 高級編輯,現任人民日報海外版文藝部主任。中國作傢協會小說專委會委員,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理事,全國馬列文論研究會理事,中國圖書評論學會理事。人民日報首屆優秀新聞工作者,曾獲中國新聞獎一等獎、中國副刊金獎、《文學報》“新批評”優秀評論獎等榮譽。 曾擔任中宣部“五個一”工程、魯迅文學獎、全國少數民族文學駿馬獎、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中國好書、《芳草》漢語言文學女評委大獎、全國優秀舞臺藝術精品工程獎等獎項評委。 代表作有《從非虛構創作勃發看文學的漫溢》《敘述與歷史》《女性與文學五題》《網絡對文學的“改變”》《全媒體時代的文化遺產保護》《新媒體時代的春節文化》《通往查濟的路上》《瞻對:非虛構的尷尬和力量》《它跑到瞭隊列之首——論 耶路撒冷 的敘事策略》《從梁莊到吳鎮的梁鴻》等。專著和編著有《聶耳:匆匆卻永恒》《當代舞臺藝術觀察與思考》等。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責任編輯:

聲明:本文由入駐搜狐號的作者撰寫,除搜狐官方賬號外,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場。

閱讀 (男性保健食品推薦)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sqf903g2h5 的頭像
sqf903g2h5

七七的採購名單

sqf903g2h5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